赵东妹 发表于 2019-5-17 13:16:47

衣闹

衣闹 赵东妹
    在不渴、不饿、不冷的情况下,站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绝对说冬天是个大手笔、大写意、大夸张的艺术大师,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畅意和遐想。但是在六十年代时表姐的眼里,那冬天厚厚的积雪就是个冷酷无情的白面色儿的魔鬼。    又一个难捱的冬天的早晨,表姐为了让她的四个孩子能在破棉被窝里安分地躺一会儿,她也好争取点时间为他们唯一的破棉衣上捉捉那怎么也捉不净的虱子,便分给他们一些干瘪的花生。当“咯吱咯吱”的咬花生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知道孩子们暂时安顿下了,便走到低矮的泥坯草房的小木窗下,发愁地看着窗外。外面几十厘米厚的积雪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低矮的屋檐上,全是一根根几拃长的冰挂。本来黑暗的小泥屋被积雪反射的阳光照得亮晃晃的。      赤裸着身子躺在被窝里的孩子们又不安分了,一个个争着要起床。表姐一边哄着他们一边咬起了孩子们的棉袄棉裤上的缝儿来。这棉袄棉裤,要一直穿到来年春尾抽掉里面的棉花,才能变成单衣单裤。这一成不变的环境成了虱子们的沃土。表姐咬的,不仅仅是看不清的小虱子,更是密密麻麻的虱子的虫卵。表姐无心听那虱子和虫卵被咬碎时的哔啵声,又再一次来到窗前,往地上吐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外面的天寒地冻,叹着气:什么时候才能熬到春天呀……    表姐的这种窘境一直到联系上了远在青岛的表妹时,才终于有了改变。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更是表姐的收获季节。    每到秋末,等所有的农活干完了,表姐就会带上精挑细选的土特产,满脸星光地去表妹家住上几天,然后再满脸灿烂地回来,带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就像收获了满满一囤粮食一样自豪和满足。村里那些娘们姊妹,就像迎接出国大使一样迎接她回来,争着抢着帮她接下那些大包小包。接着,表姐就像赈灾特使一样有条不紊地发着那一件件旧衣服:“大宝娘,这两件袄是你的。小国娘,这两条裤子是你的……”    因此,表姐在她村里的人缘特别好。    二零一七年夏天的一个傍晚,社区广场的花坛边上的石凳上,坐着表姐和她的邻居。她们的视线,始终在牵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们的小孙女,刚刚参加完了六一表演,身上穿着漂亮的表演服,像两尾自由自在在广场游动的锦鲤。   “啧啧!你瞧如今孩子穿的!这身衣服值好几百呢!也就穿一个夏天,来年又得换!这让我想起了我家大妮小时候参加六一时候的事。”表姐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大妮嗓音好,唱起歌来,像泉水一样又甜又脆。她唱的歌被选上六一以后,连一件带补丁的小旧卦都没有!好在她大姑的一个远亲送给她一件旧的都发白的条绒小褂。她大姑没舍得给她孩子穿,送给了大妮,大妮高兴坏了,穿着那件小褂演了节目,回来舍不得穿,晚上睡觉都搂着……”      “过去,谁家的衣服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呀!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啦!你看现在,别人不说,我的衣柜里,衣服多的挂不开,只好叠在那里。”邻居捏着自己身上薄如轻纱的上衣说,“这是大儿媳给买的,也是二百多呢!”      “是的哈。孩子们给我买的袄就有八九个,羽绒的、驼绒的、羊绒的,衣橱里也是挂不开了。今年又要给买,我愁得不得了,骂了他们一顿,还是给买了一件。”      “咱过过苦日子,瞅瞅这件,看看那件,一件也舍不得扔。你看如今年轻人,一不时髦,就扔。昨天,我家那败家媳妇还扔了一袋子旧衣服呢!心疼又没办法,谁家都不缺,新衣服都穿不过来,不扔,还真没办法呢!咱这老脑筋,也得跟上形势啦!”      “是的。过去穷得没衣服穿闹心,如今,衣服多的穿不过来也闹心,但这心闹的,高兴!”    两位将近古稀之人哈哈大笑着,那舒心的笑声炸裂开来,惊跑了树上的鸟儿……

黄海文学 发表于 2019-5-21 17:10:08

问一下,这是散文还是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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