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沿上的老哑

坝沿上的老哑
文/张喜奎
    老哑是个哑巴姓田，叫什么大家都忽略了，大人小孩都叫老哑。他家在河沟坝沿上，大门用几条不长的破木板钉在一起，从院外能够看到院里面。有几间旧瓦房，破败不堪。地上常年晒着填炕的柴草，我没进去过，屋子里应该杂乱邋遢。老哑家有姐弟五人，姐姐最大，四个男娃中老哑排行老大，还有三个弟弟，老二老三身体健康，不知什么原因也没能成个家，却成了街上的游狗儿(无业游民)，老四一只眼睛睁不开，脑子也不灵光，我们都叫瞎眼四娃。一家四个光棍。
老哑人很机灵，就是不会说话，见人就笑，很热情。他本来眼小嘴巴大鹰钩鼻，一笑起来，眼睛更是眯成了缝，嘴角能咧到耳根，鼻子显得更尖了。嘴里“嗯嗯啊啊”地说着，手指天上地下地胡绕圈。虽然听不懂他说啥，可面对那副热情劲儿，你没法不懂，只好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手指跟着胡乱指一指。他便高兴了，笑得愈发“难看”。
老哑很勤快，比他那两个弟弟田二、田三强多了，经过坝儿上他家门口，经常会看到老哑收拾院子的忙碌身影。田二和田三只能在大街上见到无所事事地闲逛，瞎眼四娃也闲不下来整日穿梭在各个垃圾堆间。
老哑消息很灵通，哪家有红白喜事他总能知道，东家的亲戚朋友还没有到老哑就到了。老哑不会闲坐着，更不会喝酒打牌，他总是忙忙碌碌地找活干。以前没有自来水的时候，无论哪家的红白喜事上挑水的差事没有人和老哑抢。后来家家通了自来水，老哑的差事就换成了砍柴烧火。再往后家家都不用柴灶了，用起了煤灶，老哑又跑去烧锅炉。随着时代的变化老哑也在不断的学习新的技能，城里各庄子的红白喜事管事也都会把这些差事留给老哑。这些活老哑干的比谁都好，比谁都认真，他干完活也不等管事或者东家招呼，自己端上碗蹲在角落里自顾自的吃起来。不管哪家办事，几天忙活下来，老哑总是早早到，迟迟走，尽心尽力。
除了这些活老哑也总积极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为东家出谋划策，只是很少被采纳，在这些事情中大家习惯性的忽视老哑的存在，当然也不明白他的想法。有时老哑看没人理他，急得用手去扯东家的衣角，嘴里“不——不——不”地喊着，可能认为东家的做法不好想表明自己的观点吧。有时尽管东家没有理会他，老哑也会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认可，可能东家的做法和他的意思一样吧。
    最近几年条件更方便了，大家也都嫌家里麻烦，红白喜事好多都不在家里办了，红事在宾馆里，白事在殡仪馆。这些地方老哑不去：一来去了没事干，二来人家也不让他进。好多年没见过老哑了。
    那天庄里有一家人娶媳妇在家里办，我去代劳，大家都在打牌喝酒，锅炉里面装满了水，但水一直不开，一院子人都没水喝，原来炉膛里的煤烧完了，安排烧锅炉的人早上了麻将桌。这时有人提起了老哑，使大家想起了这个人，都说再没见过老哑。
    细细想来，老哑得有五十多岁了，他的身影可能不会再出现在红白喜事上了，大家都忘了，老哑也是个人。岁月，不会饶过任何人——老哑，真成老哑了！


作者简介:张喜奎，男，1982年生于甘肃漳县，高中数学教师。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有作品散见于各类新媒体、报刊杂志，散文《父亲的笔记本》在北京市委老干部局和北京日报联合举办的“讲述家风故事，书写家的温度”主题征文活动中获得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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