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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甘蔗与吃瓜子 张延伟 那天,同事从外面带回来一兜甘蔗。 和以往买甘蔗只刮掉外面的灰黑色蜡质层、再截成尺许长短节的情况不同,这是一兜削除了外皮、剔除了茎节儿,被切成大致相等的二指见方小块块的甘蔗瓤儿,隔着塑料袋看都水津津的,精致养眼。大家直接用牙签扎着吃,张嘴就是一块,省事又省力。 小时候,我们吃甘蔗的机会并不多,印象中除了春节,再就是逢着十月间无梁街物资交流大会时。传说明朝正德年间,五朝元老、钧州(今禹州)人马文升在此建成一座砖券穹顶庙宇,诱说武宗皇帝金口玉言说出“此地无梁(粮)”,为饱受旱灾之苦的家乡百姓免除了三年皇粮税赋。后人设庙会纪念马文升功绩,逐渐演变成会期一周的物资交流大会。周边学校大都借此放假几天,我们弟兄仨跟着父母赶会看戏,父母总会奢侈地掏块儿八角钱买两棵甘蔗给我们吃。 那时的甘蔗都是青皮的,小擀面杖粗细,通体也就1米多高。为了避免浪费,我们从不麻烦卖甘蔗的刮皮砍节儿,自己动手把裹在外面的枯叶摘掉,用膝盖顶着折成几节,连根梢也都留着。用牙使劲啃咬着剖开外壳,撕下来的硬皮全都折起来放进嘴里嚼一嚼再扔掉。吃內瓤自然更不用说,接连咬上两口,反复在嘴里咀嚼,直到把汁水挤吸干净,再把淡然无味、嚼得干瘪的残渣吐出来。 尽管父母只是在一旁看着我们吃,可我们弟兄仨各自为了能够多吃上一节甘蔗,一个个争先恐后、急慌慌的又啃又咬,结果不是嘴里挤出个血泡,就是把嘴角给磨烂了。等两棵甘蔗吃完,眼前留下一大堆白花花的皮和渣。常有老人戏谑地将吃甘蔗称作:“掏钱买的牛倒沫(指反刍),吃的没有扔的多。” 犹记得儿时在家里吃那种黑皮大籽西瓜,不是切成几瓣、双手捧起来狼吞虎咽地啃着吃,就是把一个囫囵西瓜捶开了,直接用手挖着瓜瓤吃,红色汁水像小溪一样顺着圆滚滚的肚皮四下流淌,酣畅淋漓之中尽显快乐。大人们还会叮嘱我们把瓜子吐在碗里,随后用清水淘洗干净,晒干了当“零食”吃。西瓜子外壳坚硬,为了让我们嗑起来相对容易些,父母事先捏起一颗颗瓜子,小心翼翼地用钉锤儿把瓜子的尖端部分轻轻砸裂一道缝隙,但决不会越俎代庖地把瓜子仁剥好让我们不劳而获地捏着吃。 其实,对于国人熟悉且又习以为常的“嗑瓜子”场景,文学大师们早有惟妙惟肖的描述。 叶圣陶先生在其小说《马铃瓜》中写到:拈起一粒送到嘴边,上下牙轻轻一嗑,瓜子仁嚼进嘴,瓜子壳 “呸” 出去。也许,吃瓜子的乐趣就在这一嗑一吐间,就算过了千百年,也不会过时。 丰子恺先生在其随笔《吃瓜子》中写到:“拿筷子,吹煤头纸,吃瓜子,的确是中国人独得的技术。”“但我以为这三种技术中最进步最发达的,要算吃瓜子。”“我以为中国人的三种博士才能中,咬瓜子的才能最可叹佩。”其中对“吃瓜子”的描写尤为传神:他们不须拣选瓜子,也不须用手指去剥。一粒瓜子塞进了口里,只消“格”地一咬,“呸”地一吐,早已把所有的壳吐出,而在那里嚼食瓜子的肉了。那嘴巴真像一具精巧灵敏的机器,不绝地塞进瓜子去,不绝地“格”,“呸”,“格”,“呸”……全不费力,可以永无罢休。 试想,若是从超市里买回一包事先剥去皮壳的葵花籽或西瓜子,成把地抓着,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嚼食干净,该让这些文学大师们情何以堪啊。 或许,在大师们笔下以及国人固有的传统观念里,吃不仅仅是为了果腹,更在于能够享受到诸如吃甘蔗、吃瓜子过程中“又啃又咬”、“一嗑一吐”等等如此这般快乐无比的闲情雅趣吧。然而,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从商超里削皮切块售卖的甘蔗、瓜果,再到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却一味地点“外卖”吃的年轻人,如果是为了适应当下的工作、生活节奏而做出的改变,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当这种缺少了烟火气息和前置过程的“吃”成为日常,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
通联:河南省禹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张延伟 电话:13569921466 邮编:46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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