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草鞋写手 于 2026-11-6 21:39 编辑
许养忠万万没料到,离退休还差二十一天,却突然发病住进职工医院。住进一周,有三个老同事来看过。到第八天,车间主任庞先强也进了医院。
可是他只见了主任医生,问了情况。主任也实话实说,治愈是不可能了,保守治疗能拖几个月,但起码几十万。不追加费用,医院就按既定方案办。
听医生说出这番话,庞先强“嗯嗯”了两声,转身就抬了脚。身背后却还说:“像他那样的情况多了去,医院是计划统筹的,只好顺其自然了。”
躺在病床的许养忠目光浑浊迷蒙,养女秀雯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心里忐忑不安。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滴落,枯燥而单调地敲打在她心坎上。
“爸,要是冷了您吱一声,我再加上一条毛巾毯子。”秀雯没有离开病床的视线,放低了平日说话的音调,声音里带着平日间难以察觉的颤抖。
许养忠皱起的嘴皮颤了颤,像是想挤出个笑意来,却再也没有力气撑起嘴角。他见秀雯眼圈上发黑,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里慢慢洇出了湿意。
床头柜上的监护仪"嘀"地响了。秀雯猛地起身:“爸,您哪儿不舒服?” 许养忠艰难地抬起了手,指向了对面的存放柜,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秀雯起身拉开了柜门。上层放了香蕉、橘子,下层是衣物和杂物。她拎起那件浅酱色旧夹克,是养父不舍得穿的外套,胸袋上还别着一枚工厂徽章。 她伸手摸了摸侧边的衣袋,感觉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个深蓝色小本子。已黯淡了光泽,一只烟盒子夹在里面,露出一个角。
“爸,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秀雯把那只烟盒子递到养父的眼前。
许养忠慢慢眨了眨眼皮,算是应了。秀雯轻轻打开了陈旧的烟盒子,里面没有半根烟,只在纸壳背面有字。她留意看了看,是养父写下的字迹:
工厂材料场东北角,丢了“五环”卷尺,有半成新,2张报纸包到。找郑师傅帮忙,帮邹师傅蔡阿姨讨回公道。字迹抖动,看来是发病时写的。
半年前养父说过他们家,说邹叔是车间的好工友,后来出了事故,没得到赔偿,身子都搞垮了,啥也干不了。蔡阿姨一人扛着家,日子过得好苦。
“爸,您是想让我去找郑叔,找回‘五环’卷尺?”秀雯把手伸进被窝,握住养父抖动的手,那硬茧而发凉的手,让她浑身一颤,酸楚涌上心来。
许养忠吃力地眨了眨眼皮,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停在了烟盒子上,缓缓划过上面的那行字:帮邹师傅蔡阿姨讨回公道,眼泪像小溪似的流了出来。 他或许想说太多太多的“对不住”,现在连一个字儿都吐不出声。只能拼尽残存的一丝余力,抓着秀雯伸出的一只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秀雯顿时领会了。她把烟盒子叠好放进拎包,俯在养父耳边轻声说:“爸,您放心。我明天就找郑叔,一定找到‘五环’卷尺,帮邹叔和蔡姨讨回公道。”
听到这暖心的话语,许养忠露出了慰藉的笑容。那只握着秀雯的手慢慢松了下来,眼睛也慢慢合了上去。监护仪的波纹图很快拉成了一条直线……(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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