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小说《饭团子》

饭团子
文/连迎

那是一九六零年，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年。他被寄养在姥姥家。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对门秀是他最要好的玩伴。
姥爷饿死了，姥姥挪动着小脚，挣不来吃食。两天了，他只喝了一点野菜糊，心中对食物的渴望已达到了极点，看见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吃。
他走到秀家，大门关得紧紧，喊了三声，秀听清是他，才把门打开。进门他抽动着鼻子，有饭香，他知道，好东西就在盖得严严实实的锅里。秀的家人都不在，他套秀的话，“今天吃什么了？”秀兴奋地说，今天吃了杂面团子，玉米面地瓜面掺了七菜，可好吃了。他的口水不由得流出来。秀看着他的样子，警惕道，妈妈让我在家看着，不许人来，这是几天的饭。他咽了咽口水，有了主意，秀，咱俩玩捉迷藏吧。他把秀推向院子，走进屋里，说我数十个数，你慢慢藏。一二三他数得很慢，边数边走到锅旁，轻轻揭开锅盖，五个饱满的饭团子散发出诱人香气，他有些恍惚。他抓起一个，还不忘喊数，三两下吞进肚里，噎得直翻白眼，忙灌下一瓢凉水。秀在外边着急了，喊快来找我啊。他抓起一个饭团子，垂下袖口，撞开门，留下一句，哎呀我肚子疼啊，就溜了。
那天，他和姥姥分享了饭团子，说是秀妈给的。后来听说秀挨了好一顿打，直到父母带他离开，都没能见到秀。
现在他的面前摆满了食物，有荤有素，可他一点点胃口都没有，他得了厌食症。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只有采取鼻饲来维持。昏迷中他喃喃道“秀饭团子”。零零后的孙子不懂，他想那一定是很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