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格 王红山

及格

             王红山

100分及格！讲台上职教老师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把我这个新入职的大学生狠狠下了一跳，一个普通铁路单位，安全培训竟如此严格恐怖么？十几年应试思维的大厦瞬间坍塌。

早晨背，晚上读，默写题库里的每一道题，依旧不心实，一贯不自信的我还偷偷抄了纸条。不是我谨小慎微，实在是事关重大，安全不及格就得重新培训，丢人没面不说，推迟三个月定职，每月损失五百多呢，要知道九十年代初，最新款的山地运动自行车才二百。

考试如期而至，我揣着忐忑和不安，不停在裤子上擦干手心的汗。几个同学帮老师分发卷子，我拿到的居然是打印整齐的答案，来不及疑惑惊讶，又发下来一份卷纸，四下张望只有几个校招的同学和我一样不明所以，老师和占考试绝大多数接班入职的学员神态安然，原来是这么考试啊。我的脸热辣辣的，就这我还是最后交卷的几个人之一，逐字逐句我核对了一遍又一遍。

转眼三十年，我早已成为站在讲台上的职教老师，教室变了，课本变了，我这个当年的新职工就要退休了，只是100分及格这个规定没变，我曾经质疑过，领导的回答是：安全容不得一丝丝错误。这个回答实在是太正确了，安全哪能打折？

我们的安全教育就是这么严谨，而且在持续深入。先是答案不再发了，据说有领导提出大面上不大好看，学员各自去打印；再后来考试要录像，让大伙在镜头下先熬够时间，关闭录像，大伙各自开抄。反正不管咋样，全员100分的结果从来没变。

你问有没有抄错的，太有了，那能咋办，我手边准备了蓝笔，黑笔还有圆珠笔，直接帮改了。

后来管理更严了，据说是怕上级核对笔记。

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出错的学员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修改。

晚上免不了坐一坐，五魁首六六六。

谁知道临退休了生出变故。

职教科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唐老师，安全培训要抓严抓实，一是100分及格制度要继续落实好，二是不能再出现全员100分的现象了。主管职教的纪段长特别叮嘱，而且声称要亲自查看培训考试结果。这次培训考试必须有不及格的，哪怕只有一个呢。”

我心头一万匹草泥马跑过，也就是老子没关系，又不愿意溜须拍马，不然我一个大学生本科一辈子当了个职教老师，现在的几个段长全是技校毕业，有两个还是我的学员。现在职教科五个老师，偏偏让我去作难。

培训不合格，定职上岗就要推迟三个月，不仅少拿一万元，而且再培训期间不算出差，食宿自理，最要命的是错过了当年的调薪机会，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我判定谁不合格，人家不得记恨我一辈子。

真正去考，肯定没几个能及格。都去抄，还不是老师根据个人好恶选定一个“中奖的”。

稚气未脱的五十个孩子，选谁呢。选调皮捣蛋打架喝酒的，科里怕惹事。选叽叽喳喳看网剧的女生，那不得到办公室哭三天。排除在外。几个职工子弟，就算了，据说其中一个是纪段长的外甥。倒是有天天按时上课，像个闷葫芦，见了面都不知道打招呼，有心找他们中的一个，蓦地想起了当初的自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都要退休了，何必惹人呢。可是科长的要求又不能打折扣，真是愁死人了。等考试完再说吧，谁的卷纸没抄好，就选谁的，省得麻烦。

考试前的再三警告起了作用，这次卷纸答（抄）的居然都十分准确，真是难为这些孩子，现在该我犯难了。

夜里十点，我把成绩报给科长，严格按要求找了一个不及格的。

1. 科长找到我：“不能换一个人？”我反问：“为什么要换，就他卷子有错误。”科长皱了皱眉。

   考试成绩公布，是全员100分，当天下午就全部上岗。

猜对了，我上报的那个不及格的是纪段长的外甥，至于是科长主动改的成绩和卷纸，还是纪段长指示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退休了，我给自己打分是及格，不是100分的及格哦！我干了一件事，不知道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我打听明白纪段长外甥是谁，在他卷纸答案的一个10后面，加了一个零，变成了100。

两年后，我遇见了接替我工作的同事，问及培训考试。答曰：肯定全员100分啊，老规矩，满分及格。

简介：王红山，笔名：山西唐风，山西省晋城市人，山西省作协会员。小小说、散文、寓言等作品散见于《小说月报》《山西文学》《小说月刊》（中国铁路文艺》《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漫画周刊》《小小说月刊》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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